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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蕉鹿之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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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蕉鹿之夢

五月份,又到了一年一度梅雨季節的高峰期,到了中旬的時候,天氣狀況更加慘不忍睹。

潮濕的季節裏,太陽被烏雲光明正大地竊走,接連一個星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一切都被蒙上一層灰色的雨霧。

沒有電閃雷鳴,沒有暴雨襲擊,也沒有狂風呼嘯攪弄天地的喧囂,只有不停歇的綿綿細雨小雨,就這樣一點一點,漫不經心地侵入著這座城市。

因此今年的梅雨雨量總體而言,並不算大,但潮濕還是將每個人都重重包圍,無法逃離,於是人的心情也隨之低落起來。

梅雨天對陶瓷制作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,泥料的含水量增加,釉料調配時水分控制難度加大,陶坯的幹燥時間被延長,坯體還極易受黴菌侵蝕,出現斑點。

在燒制過程中極易產生氣泡,帶來開裂的風險。

大型覆雜的陶瓷品一般在室內陰幹環境,都是要配合濕度計檢監測。

可在這陰沈多雨的天氣,即便各種除濕設備都用上了,陰幹還都是尤為困難。

工作室內,“秋”系列的陶坯,一個個排列在架子上等著陰幹,在灰撲撲的背景中失去了一切色彩。

背後的落地玻璃窗外,爬滿淅淅瀝瀝的雨滴,像蚊蟲般揮之不去,花朵和枝葉都被雨水捶擊到低垂著頭,發出陣陣哀嘆。

那只鸚鵡也被移入了工作室內,每個人也都在找尋安全的庇護所。

前段時間看天氣預報時,就已經預料到會碰上陰雨天也也提前做了有些防護措施,只是沒想到這麽嚴重。

這樣的情況下,不只是創作速度減緩,等待的時間也被一分一秒地拉長。

“秋”系列作品都是嚴格按照順序的進行,如今只能停滯不前,這樣被打亂創作節奏,任是誰都不好受。

何裕望著窗外陰沈的天空,長嘆一聲:“這鬼天氣,到底什麽時候能出太陽?”

於斯童也很煩悶,“別說了,最厭煩這種陰雨不斷的季節,衣服都不能幹,都是一股黴味。”

這種天氣也是李昔魚最討厭的。

高中時討厭伴隨梅雨到來的糟糕事,現在則討厭梅雨給自己生活帶來的諸多不便。

現在住那個出租屋,各方面李昔魚都還能接受,其中最大的缺點也是李昔魚最不能忍受的,就是房子是在背陰面,平常還好,就算不怎麽照得到太陽,也不至於有什麽濕氣,夏天還涼快許多。

但一碰上下雨天,就將出租屋的缺點無限放大,濕氣仿佛幽靈,順著臺階,透著門縫,穿梭在屋內各個角落。

就算是除濕機齊上陣,也無濟於事,還費電。

而李昔魚這幾天的睡眠質量算是跌入谷底了。

此外這天氣還給他的生活帶來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影響,李昔魚的手腕又開始隱隱約約地作疼了。

即便當年覆健做得再好,但還是不免會留下點後遺癥,基本每到下雨天,他的手腕就會疼。

李昔魚不知道風濕痛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,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著他的骨頭般,像是漫天的雨滴一點點地侵入身體,密密麻麻的疼。

李昔魚疼得十分難捱,這段時間睡覺也睡不著,經常疼到他要用力敲打自己的手腕,必須吃上一顆止疼藥才能緩解這種疼痛。

而這段時間長時間的手持攝像機,也讓他的疼痛更加明顯了。

於斯童註意到李昔魚的異常,走過來,聲音壓得有些低,“是手又疼了嗎?”

“沒事。”李昔魚晃了晃手,手表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兩人第一次合作時,那時李昔魚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,還被當時的主導演大罵了一頓。

但李昔魚似乎並不像讓別人知道這件事,於斯童也是偶然間得知,想必是怕別人的閑言碎語,李昔魚希望於斯童不要告訴別人,於斯童便答應了下來。

“要不今天我來拍吧?”於斯童提議道。

李昔魚猶豫了一會,自知這不是強撐能解決的問題,於是點點頭,把攝像機遞給了於斯童。

江一樹到的時候,看到今天主拍的人是於斯童,多看了幾眼,但也沒問什麽。

“秋”系列的作品無法陰幹,江一樹現在也不能先把“冬”系列的陶坯做出來了,一切都得等天氣轉好再進行下一步。

相對於三人的愁眉苦臉,江一樹的心態倒是豁達許多,似乎並不在意拍攝時間是否會因此延長。

還安慰起了大家:“都說好事多磨,這些雨天素材不是正好也可以拍嗎?一帆風順倒是顯得沒什麽看點了。”

這話說得不無道理,於是今天的錄制便改為錄訪談部分,下半場則由江一樹隨意發揮進行創作,能拍到一些工作以外的,也還算不錯。

傍晚收工後,李昔魚按照計劃,留下來準備拍點雨天陶坯陰幹的素材。

置於窗邊的青花瓷瓶,窗外雨絲飄落,細膩的瓷質,青花紋飾的流轉,與雨水的潤澤相得益彰。

亦或是被放置在雨中庭院破損的陶罐,雨水順著陶罐的裂紋流下。

不得不說,在鏡頭裏看,雨天特有的沙沙雨聲和朦朧雨幕,像是把一切都籠罩上了一種霧蒙蒙的獨特氛圍。
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鍵。

這一拍就是一小時,等李昔魚回過神來,天色已經徹底黑了。

工作室內亮著暖黃色的燈,為靜謐而單調的夜幕平添上幾分溫暖。

李昔魚調試著攝像機,正準備將其收好,卻不小心將鏡頭對準了江一樹。

攝像機鏡頭裏的江一樹睡在了沙發上,而李昔魚又變回了那個手持攝像機的人。

江一樹不知何時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
隔著不算遠的距離,鏡頭裏,江一樹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,眉頭微微皺著,似乎連睡覺都不那麽安穩。

李昔魚不知道是受到了什麽奇怪的牽引力,是太久沒有見到過江一樹睡覺的樣子了嗎?還是習慣使然?

他不受控制地將攝像機放在一旁的桌子,慢慢走了過去,等反應過來時,他就已經來到了沙發前。

失去了鏡頭的加持,江一樹的臉龐更加真實。

怎麽在這裏睡著了?

就這樣盯了看了一會,李昔魚本打算叫醒江一樹的,但看樣子江一樹是累得睡著了,叫醒一個熟睡的人畢竟不太好。

最後李昔魚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條藍色的毛毯,給江一樹平鋪蓋上後,他便坐在沙發一角,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雨,發著呆。

就這樣靜靜地不知道過去了多久,雨還是沒停,反而有愈下愈烈的趨勢。

再這麽等下去不行,李昔魚看了一眼江一樹,還在熟睡,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,他起身朝門外走去。

在工作室內聽外面的雨聲雖大,可透過玻璃看到的雨,還是遠沒有親眼看得來得直觀。

一打開門,李昔魚就感受到一股涼意向他襲,雨如同潮水般從天上湧下,雨勢之大,像是要把這座城市淹沒。

只是剛踏出幾步,大雨就傾盆而來,逼得他退回安全線內。

李昔魚收回傘,望著一片黑色的天空,這完全是大暴雨的程度,現在的天氣就算撐著傘出門,不出幾秒,肯定也會全身濕透。

是直接沖回去,還是繼續等下去之間,猶豫片刻,李昔魚選擇了後者,他最後只能將門關上了,退回到了溫暖的地方。

站在門口不到一分鐘的時間,李昔魚的衣袖和褲腳都濕了一點,他抽了幾張紙巾,將自己的外套和褲子處擦了擦剛剛沾上的水。

李昔魚又不禁打了一個寒顫,其實昨晚回去時就不小心淋了點雨,這會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冒了。

李昔魚接了杯熱水,雙手握著杯子,再次坐回到沙發的另一側,剛剛強迫自己不去看江一樹,這會卻又忍不住了,視線又開始往江一樹身上迂回。

已經多久沒有見過了這樣的江一樹了?不會刻意對李昔魚說難聽的話,也不會再拐著彎地對李昔魚好,不會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起從前的事情,好像還是很喜歡李昔魚。

兩人只是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雨夜,打鬧了一會,江一樹累了便先睡著了,而李昔魚還不想睡,便在一邊看他的睡顏。

本以為記憶已經被時間封鎖,但其實只是被刻意藏起來了,李昔魚不去想這些東西,不代表他真的忘記。

江一樹其實還是有變化的,幾年前打的情侶耳洞已經愈合,眼角處不知何時長出的淚痣。

在分開的這些時間裏,每個人都已勢不可擋的速度雕刻出了與從前不同的模樣,提醒著雙方保持距離,不要輕易靠近。

只是,江一樹還會討厭,會恨自己嗎?

李昔魚想得有些出神。

“李昔魚?”

李昔魚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到的壞學生,被點到名字後口不擇言,很慌亂地應了一句,“外面雨很大,我等會再走......”

江一樹的聲音卻還持續不斷地從耳邊傳來。

“不要。”

“不要......不要......”

李昔魚這才反應過來,忙靠過去,“江一樹?你怎麽了?”

“你醒了嗎?”

江一樹不知道是醒著還是沒醒著,冷汗浸濕了額前的頭發,眼睛半睜半閉,像是想要拼命睜開,卻又沒有力氣完全睜開。

呼吸粗重而紊亂,時不時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,身體蜷縮成一團,雙手揪緊著毛毯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
這是噩夢驚醒了?

李昔魚著急握住了他的手,又喊了好幾聲江一樹的名字。

江一樹這才像是清醒了一點,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來,但是沒有回答李昔魚的問題,反用力緊緊握住了李昔魚的手,嘴裏依舊還在喃喃說著些什麽:“不要......”

李昔魚聽不太清,只得俯下身去。

“不要走......不要離開......李......昔魚......”

“李......昔魚。”

聽到這裏,李昔魚心臟漏跳了半拍,他猛地擡頭,卻和江一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。

下一秒,江一樹柔軟的唇瓣便貼了上來。

一個在夢裏,一個在心裏,如果這樣定義的話,這個吻的發生足夠自然。

起初只是嘴貼著嘴,但也足夠讓李昔魚腦袋一片空白,他還沒有反應過來,江一樹便加深了這個吻。

李昔魚完全被這個吻禁錮住了,被吻得發出幾聲悶哼。

李昔魚的嘴角被咬破了,鮮血的味道彌漫開來。

就在江一樹擡起手要去按李昔魚的頭,繼續加深這個吻時,李昔魚像是才意識到什麽,慌亂地抽出身來,也不顧江一樹是在做夢還是什麽的,一把推開了江一樹。

連攝像機也忘記拿了,拿起雨傘就往外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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